2008.03.26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负责研究、国际政治及治理项目的副会长托马斯·卡罗瑟斯(Thomas Carothers)应邀参加美国国务院国际信息局(IIP)的在线访谈,就一些非政府组织(NGOs)面临的艰难处境回答各地网友提出的问题。以下是这次在线访谈记录稿的译文,由美国国务院国际信息局翻译(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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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卡罗瑟斯:谈到非政府组织面临的艰难处境,必须区分两种不同现象。首先,某些国家的政府(如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埃塞俄比亚和埃及等国)近年来采取行动,阻止或限制西方非政府组织在本国开展活动,并指控这些组织参与美国或西方的政治颠覆活动。受到限制的组织既有得到政府资助的非政府组织,如美国党派团体和"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又包括索罗斯基金会(Soros Foundations)等完全由民间资助的组织。压制行动有时试图通过限制性的非政府组织法规使当地非政府组织得到的西方资助减少。以颜色为标志的一系列革命运动是导致有关政府采取限制措施的主因,他们担心西方非政府组织发动大规模的公民抗议活动。
第二种现象是某些政府对本地非政府组织进行批评和施加压力,主要是指控这类组织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者,反政府倾向过激,不能充分地对公民负责。这种批评和压力的矛头指向各种非政府组织,不仅是致力于民主事业的组织,还有提倡环保及关注其他问题的组织。这种压制现象有时有带有反西方的色彩,有些本地的非政府组织被指控受到西方资助人的控制;但这种情况在更大程度上是出于对20世纪90年代非政府组织蓬勃兴起的抵触,以及某些政府不愿同公民社会分享权力的态度。
上述两种现象都很严重,而且都可能损害民主。但两者有某些不同之处。
问[Sudha Mohan]:你是否相信非政府组织对民主构成威胁?如果是这样,请举例说明。
托马斯·卡罗瑟斯:一般类型的非政府组织,如维权团体、服务团体、文化组织等,通常都能促进民主,不可能威胁民主。上述组织通过要求提高透明度和公民参与程度推动民主。认为非政府组织构成威胁的政府往往是不民主的政府。
问[Badrus Sholeh]:在印度尼西亚,某些国家官员批评非政府组织不重视自己的责任。是否有任何措施保障非政府组织向资助方负责?政府能否对非政府组织的构成和活动进行干预?
托马斯·卡罗瑟斯:责任是一个重大问题。非政府组织一方面应当对其资助方负责,不论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与此同时,他们还应当保持透明度,接受合理的法律监管,在更广的层面上对公众负责。
问[Kelvin Glen]:政府通常对非政府组织十分抵触,这点我同意,因为它们认为这些组织是一种威胁,取代了政府的服务。实际上非政府组织是为政府的行动及其服务提供辅助。 Kelvin Glen, 南非。
托马斯·卡罗瑟斯:在民主制度得到确立的国家,政府对非政府组织进行管理一般是正常的,管理范围至少包括合法登记、会计方法等基本要求以及其他基本运作。不过,这类管理通常允许非政府组织有大量的空间和灵活性选择自身的工作计划、战略和目标。
问:如果非政府组织受到"税务违规"等间接行动的威胁,政府也常常惯用其他借口查封非政府组织,对此你有什么建议?是否有任何国际机构能为这些非政府组织提供帮助?
托马斯·卡罗瑟斯:很遗憾,没有专门国际法律机构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在某些情况下,受到政府威胁的当地非政府组织可以求助于地区组织,如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或美洲国家组织(OAS),这些组织明确提出了民主标准,如果打击非政府组织即违反这些标准。另外也可求助于媒体或有着相同目标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争取舆论的声援。国际非盈利法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Non-Profit Law)也进行了有益的工作,为对待非政府组织提出了标准。
问[Marek]:通常人们可能认为,非政府组织是在某一国家开展工作的外来或外国实体。据你的经验,这是否正确,或者说非政府组织更通常是由当地居民和活动人士组成?非政府组织如果在日常工作中只使用少量外国工作人员,以人们更容易接受的面貌出现,是否可以避免对非政府组织的强烈反弹?
托马斯·卡罗瑟斯:这很难一言以蔽之。一些国际非政府组织主要依靠外籍人员,特别是在部门主任一级。也有些组织已更趋向于在当地办事处全部配备本地工作人员。总的趋势是日益地方化,可避免被指控为"外来干涉"。但即使配备本地工作人员,不欢迎外国非政府组织的政府也会疑虑重重,往往寻找理由采取反制行动。
问[Akhmed Tillayev]:在前苏联国家,国际非政府组织(不是本地的非政府组织),的确引起强烈的反弹。我想,其主要原因是这些政府认为国际非政府组织(一般受到美国支持)支持和帮助颠覆国家合法政权的反政府叛乱分子。
托马斯·卡罗瑟斯:首先必须注意的问题是,认为这些公民社会的抗议人士是反叛分子并不符合事实。他们都是普通公民,为反对有舞弊行为的选举举行抗议活动。抗议活动有时得到倡导自由公正选举的本地非政府组织的支持,同时由本地的非政府组织进行动员。某些组织的工作的确得到美国和欧洲的财务支援,但是外来组织并不以人们所说的如此直接的方式支持民众的抗议活动。
问 :俄罗斯非政府组织目前总的状况如何?据我所知,俄罗斯在全国范围的采取镇压行动,还颁布了新发令,使俄罗斯的非政府组织和外来非政府组织都很难在俄罗斯克开展工作。
托马斯·卡罗瑟斯:俄罗斯确实有许多非政府组织,如果规模很小的组织也计算在内,数量可达数百乃至数千。他们的工作涉及广泛的一系列问题,从健康与教育问题到人权和环保问题等。有些非政府组织(少数,通常规模较大)获得西方基金会和援助项目的资助。许多非政府组织获得俄罗斯企业资金、政府资金或个人捐款的支持。普京(Putin)政府对非政府组织施加了更大的限制,提出相当严厉的法律规定,要求非政府组织进行广泛的登记与汇报。这使俄罗斯的非政府组织的处境更艰难,但还未到被取缔的地步。有些非政府组织,如人权团体或涉及车臣问题的团体面临迫害和骚扰。
问 [AshDailyStar] :众所周知,非政府组织在各国直接和间接地扮演重大的政治角色。你是否感到非政府组织应该非政治化,如果是,为什么?如果应该非政治化,你如何看待非政府组织在政治领域,尤其是在非民主国家发挥的作用?
托马斯·卡罗瑟斯:我不认为非政府组织作为一般的组织有必要脱离政治。在已确立民主制度的国家,非政府组织积极参与许多政治问题,其运行带有政治色彩,有时还具有党派倾向,从对一些法案进行游说到支持拥有相同政策立场的特定候选人。如果一个非政府组织正在从事诸如反腐败或提高议会透明度等问题,带有跨党派色彩能使工作更有成效。但一般说来,如果认为非政府组织应该非政治化和非党派化,未免过于苛求。
问[AshDailyStar]:孟加拉国看守政府曾宣布,包括人权团体在内的所有非政府组织今后必须参加诸如微型贷款或建筑道路等"有形的发展项目"(visible development projects)。你对这个决定有何想法?它对非政府组织运动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托马斯·卡罗瑟斯:对我来说,这种说法具有危险性。我不认为应该迫使非政府组织从事某一类活动。非政府组织历来积极投入南亚的发展工作,以致某些人往往把非政府组织与发展事务联系在一起,认为发展事务是这些组织的"本职"工作。这是一个错误的观念,似乎是政府为压缩非政府组织的政治空间采取的一种圆滑的策略。
我感谢大家所提出了很有价值的问题。关于非政府组织作用的探索性讨论是有益的,有关国家的政府与各界人士就非政府组织应该做什么和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等问题提出一些尖锐的看法也是正常的。但是,非政府组织往往成为政治上的替罪羊,非政府组织的整个概念也经常被妖魔化,在人们眼中被歪曲为罪恶和危险的来源,这才是令人感到忧虑的问题。
(完)
(嘉宾因其本身具备的专长受邀参加在线访谈,表达的观点只代表其本人的看法,不一定反映美国国务院的立场。)
美国国务院国际信息局http://usinfo.state.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