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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0

《我的老师,我的挚友 》(之三).

 
旧金山弯区远眺
基于有益的经历,安德鲁•林对旧金山弯区闪烁的塔楼充满憧憬,如今他就住在其中。

作者:Andrew Lam

安德鲁·林(Andrew Lam)是少数族裔网络新闻集团新美国媒体” (New American Media)的编辑,曾出版文集《香梦:对越南移民社区的反思》(Perfume Dreams: Reflections on the Vietnamese Diaspora)。《我的老师,我的挚友 》(My Teacher, My Friend)全文由《美国参考》翻译,分三部分刊登。该文将收入2010年出版的新作《东西相融》(East Eats 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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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一切便是如此。我继续扬帆向前驶去。

最后,我并没有上杰斐逊,我有许多最要好的朋友都去了那里。我上的是塞拉蒙特高中(Serramonte High),这是一所很差的、没有学习风气的学校,学生抽烟出了名,卫生间常有打劫发生。不过,多谢一位亲戚的住址在好区,我转到了洛厄尔高中(Lowell High School)。这是旧金山一所知名的公立学校,是那一带学校中的佼佼者,对学生的成绩要求很高,并开设了大学预科课程。我结交了新朋友,后来进了伯克利。这也就是说,我告别了位于布道街尽头的打工人的世界,让自己跻身于布道街的起端——开始奔向那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夏和城市的金色前程;如今我的家就在那闪亮的海边塔楼中。

我不曾试图回首,不曾试图向我的老师和朋友通告我的进展。几十年后,当我已成了一名数次游历全球的久经沙场的记者和随笔作家时,我在一个周末心血来潮,决定写一篇谈学英语的文章,于是科先生就成了文中人物。

我是否知道科先生读过此文并珍视它?我是否知道他在退休之年还会重读它,重读我的文章,是否还记得我?

不——直到他最要好的朋友,另一位老师,来信告之他去世的消息时,我一直不知道。

“我们大伙知道,厄尼从你的文章中获得无穷的快乐。他感到自豪,但他也是一个谦逊的人。…… 他向东岸许多亲戚寄去了这篇文章。我想他一定对你的成就表示骄傲,同时也感到十分荣耀。但人们不知道的是,他对没有得到退休表彰感到有些不快。他多次对我说,他并无多求,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会若有所失地谈到缺少得到承认。你给了他这种承认。”

坦诚地说,我从未想到从科先生的角度来看待过去。当我试图从他的桌后看那年复一年的课堂时——学生走了一拨又一拨,一代又一代——我不能视自己为与众不同。我可能是第一个走进他课堂的越南难民,但不是最后一个。我的表兄表弟来到美国,还有其他人来到美国,在后来的人里肯定不乏从其他流血冲突中逃亡出来的深受创伤、需要帮助的难民子弟。我或许早熟,但一个教书几十年之久的人怎么可能记得我呢?

我曾为越南感到悲伤,为我失去的故乡、为其他许多东西感到悲伤。我曾多次周游世界,甚至重返故乡,向我被打断的童年正式道别。但我没有重返布道街的尽头,没有重访位于山脚公墓附近、时常笼罩在晨雾中的那不起眼的初中校舍。由于住所离得如此之近,我那时异想天开地认为,如果我驱车开过布道街,从我启蒙之师的教室窗口往里窥视,他将仍站在那里——科先生将永远在那里,让其他有需要的孩子感受到特别关照,夏天总是会有小小保龄球队,小小读书会,午饭时分会有喧哗的速度比赛。在梦幻中,我难道没有多次与他重逢?

然而,这不正是童年的糟糕,特别是幸福的童年?幸福的儿童不会对心满意足提出疑问,犹如鱼儿不会对河中流水感到好奇一样;他们顺游而行。我那一度被战争打破的童年,又在善良的感染下得到平复。我没有因此变得玩世不恭和愤愤不平,我的求知欲和想象力重新扎根,在这个新世界里继续生长。因为我感到幸运快活,我在安然中长大成人。科先生洞开一扇门,让我走进来,我对其中展现的一切机会如饥似渴,于是匆匆向前奔去。

安德鲁•林
安德鲁•林从老师那里获益匪浅。他在生活中腾飞,从未回到位于布道街街尾一隅的学校。

科先生的朋友写道:“我想,你的高飞是顺理成章的,除非你觉得不自在。上帝知道,我听他几次说起你。他临终前还提起这事。”

退休教师坐在教堂长椅上,倾听着那庄重的管风琴音乐。他们白发苍苍,老态龙钟,起身时个个举止缓慢,有些人耐着关节炎的疼痛。但他们妙趣横生地缅怀着一位既以献身教书艺术和学生而著称,又以美感丰富、笑话风趣且为人友善而闻名的逝者。他们对往事的共同回忆在镀金的凹壁间回荡,宛如美的颂歌……

他是一位有天赋的管风琴家……喜欢驱车漫游全国……喜爱西班牙风格建筑,热衷于加州殖民史……走在别人后面模仿人……制作漂亮的彩色玻璃品……收藏古董银器和植物图案印刷品……

他尤其喜欢兰花…… 

除去所有这一切,我还要说,他的最大天赋是善解人意:凭着直觉,他像菩萨一样能觉察别人的感受,然后神奇地替人排忧解虑。

但是,如果说美国教职生涯中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当一名令人敬爱的老师去世后,悼念往往不会来自他或她的学生,而是大多来自同事——如果他或她为人很好的话。事后,当我在喝咖啡、吃三明治小点心时,向凡是比我年轻的人问及是否曾做过科先生的学生,回答一律是否定的。

结果,那个难民男孩不仅是厄尼·科瑟劳当时的第一个,也是在这个追思会上流泪的惟一一个学生。

蓦然间,他站在高涨的河畔。……一切似在颤抖和颤动,闪烁和闪耀和闪光,婆娑窸窣和涡旋荡漾,喋喋不休和汩汩作响。鼹鼠如醉如痴,入神入迷。他在河边疾步匆匆,就像一个人幼小的时候紧跟在大人身旁、紧紧被被大人的惊险故事抓住时那样。

我那时并不能完全欣赏格雷厄姆那优美的文字。然而,即便当时我不完全理解阅读和打下的字句,但我清楚它与我有一定关联:我,就像鼹鼠一样——尽管是在违背我的意愿的情况下——离开了我那隔绝的世界,朝着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了航程。我也知道在第一学期期末,我也因为勇敢地出征,而收获了友情,打开了新的人生视角。

一个充满魅力的人生宛如沿河漂游,虽不知弯道之后将出现什么,但相信会有好心的陌生人在那里以某种方式帮助你,扶助你,带你渡过激流。我最初来美时,得以感受生活迷人的魅力;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得以感受着生活迷人的魅力——这在很大程度上,我要承认,无不与科先生有关。

因此,河流在闪烁生辉,我继续扬帆向前驶去。返回已不再可能,我将此送往我不会抵达的更遥远的前方,送到那位叙事者的肉体化为尘埃然而他的故事——从内心深处讲述时——将获得永生的地方。因为这——伴随着温馨的记忆与丝丝遗憾——是爱之回报。

《我的老师,我的挚友 》(之一)

《我的老师,我的挚友 》(之二)

美国国务院国际信息局 http://www.america.gov/mg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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