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2.08

家乡的那条引路河

杰夫·伦尼凯(Jeff Rennicke)

游记作家杰夫·伦尼凯讲述对河流的兴趣引导他走上职业道路的过程。伦尼凯喜爱旅行和探险，他为寻找素材而去过五大洲最荒野的地方，把他的游历写成10本书和200多篇文章，这些文章在许多杂志上发表，包括《国家地理探险》(National Geographic Adventure)、《远足者》Backpacker)和《读者文摘》(Reader's Digest)。他曾两度获颁美国旅行作家协会(Society of American Travel Writers)金奖。伦凯尼在威斯康星州的"自然保护学校"(Conserve School)教授写作和文学，依然喜爱在河上荡桨。

我当一名作家是因为一条河的缘故。这条河很不起眼，只是一条老旧的工业水道，我在读高中时可以从教室里看到它。在座钟的两个指针似乎钉死不动、课本书页似乎静止的日子，我便一连几个小时地坐在那里，看着河遐想。正是在河上，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的短篇小说《大二心河》(Big Two-Hearted River)中的尼克．亚当斯(Nick Adams)通过钓鱼而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正是在河上，马克·吐温(Mark Twain)小说中的哈克(Huck)和吉姆(Jim)躺在密西西比河中的木筏上，将脚趾指向天上的星星。有些日子，这条小河是唯一在动的东西，它是我进入梦想的途径，是我走过河湾跨入外部世界的门票。后来有一天，老师提到了卡尔·桑德伯格(Carl Sandburg)。

这位诗人写道："我现在知道描写一条河需要很多、很多年，每一道河湾都是一个问号。" 我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盯住那条河──这是属于我的那道湾──我知道了这一生要做什么。我要做一名作家，要从描写河流开始。

人们在招聘会上不会劝你去当一名作家，求职顾问给您的《职业能力倾向调查表》中没有列出这一项，你得自己闯出一条路来，自己摸索，这一前景既让人害怕，又令人振奋。

在大学里，当其他人忙于就业面谈和实习时，我却在皮划艇上练习猴滚翻，一有机会就练，并大量阅读，包括洛佩斯(Barry Lopez)的《漂流记》(River Notes)、麦克菲(John McPhee)的《在野外》(Coming Into the Country)和邓肯(David James Duncan)的《大河探询》(The River Why)。我确信河水中有故事，急流中有谜团，但我必须去寻找。

大学毕业后，我接受了一份河流导游的工作，背上装有英语/写作学位证书的背包，开始探险之路──大峡谷中的科罗拉多河(Colorado River)、岸上布满棕熊爪印的阿拉斯加河流、以及中国、南美和加拿大那些名字拗口的江河和激流──我都曾在那里击水荡桨，坐在篝火旁听故事。一路走来，我领略了江河，了解了历史，学习了语言。

大川小河不仅仅是从一地到另一地的通道，也是通往我们内心世界的路径。到了河上，你必须屈从于水流的节拍，而不可能让水流为你加快步子，这种节拍将你汇入一条比地球上的生命更久远的泉流。接受这一节拍使我们得以感知自己心跳之外的其他节奏，感受思维的流动、一个好故事的节拍、时间的宝贵。我把全身心投入，如饥似渴地汲取灵感，然后坐下来奋笔疾书。

如同在奔腾的江河上泛舟，写作也是一种探索。开始时，你在一页白纸上追踪思绪的高山、峡谷和激流。你紧盯问题，敞开心扉，倾听答案的回声，不管这个声音多么微弱。你用笔而不是用桨来锻炼技巧，在纸上倾诉心声，然后将它投寄给某个杂志社的编辑。

然后你接到"恕不刊用"的回复，至少有时结果如此。但是你继续尝试──另一份杂志、另一篇故事。后来有一天，他们回答说"行"。杂志出版了，上面有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思想花絮，就像河流上的一个旋涡──现在却上了杂志，成了一个故事，你的故事，与世界一起分享。

然后一切又从头开始。两年之内，我一边摇橹划桨、一边写作，当河流导游挣来的钱补充我的写作收入。一些杂志社开始给我打电话。写作任务将我从江河带到其他野生环境──我在堪察加(Kamchatka)远足、与棕熊相伴，在北卡罗莱纳州海岸做悬挂式滑翔，在南极跋涉。不久，我当上《远足者》杂志的编辑并定期为国家地理学会(National Geographic Society)的出版物撰稿。文章变成了集子。后来，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名为写作而泛舟的探险家，而是一名在字里行间中随波逐流的作家。

对致力于描绘大自然的作家而言，今天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书籍和杂志文章以及我们撰写的故事始终是我们在惶恐不安的黑暗中探索道路的一种方式，也是解决我们时代面临的重大问题的一种工具。全球气候变化、物种消亡加剧、以及我们面临的一系列环境挑战，人类与环境的关系和我们在自然界中的位置将是最重要的文学探寻焦点之一，也是我们能够讲述的最重要的故事。确实，在山坡上的岩层中、在绿地的青草丛中、在一位伟大的诗人笔下的"一道道河湾"中蕴藏着许许多多的疑问，而答案也就在江河中、在高山上、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但愿我们能够学会如何寻找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