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01

修改监管条例：市场平衡理论的谬误

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

为保护全球金融体系，我们必须加强国际监管，同时必须严防监管过度。尽管市场并不完美，但监管更甚。

乔治．索罗斯是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Soros Fund Management)董事长及开放社会研究所(Open Society Institute)创始人。他撰写了九本书，包括最新出版的《金融市场新范式：2008年危机及其后果(The New Paradigm for Financial Markets: The Crisis of 2008 and What It Means) 》。

本文最初发表于黎巴嫩报纸《每日星报》（The Daily Star），经项目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许可重新刊印。

我们正处在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之中。这次危机的显著特点是它并非由外部冲击（如：石油输出国组织提高油价）引起，而是由金融体系本身产生。这一事实（金融体系的内在缺陷）有悖于普遍接受的理论，即：金融市场倾向于平衡，偏离市场平衡的情况不是偶尔发生就是因为一些外部突发事件使市场难以调整所引起的。目前对市场的监管即基于这种理论，但这次危机的严重性和广泛性令人信服地证明，这种理论存在根本性的错误。

为此，我制定了另一种理论，即金融市场并不能精确地反映其潜在的基本条件。市场提供的表象或多或少总有些偏差或扭曲。但更重要的是，在某些情况下，市场参与者所持的和市场价格所反映的扭曲看法可影响到市场价格应该反映的所谓基本面。

我把这种市场价格和潜在现实反射性之间的双向环形连接称之为“反射性”。 我认为，金融市场总是具有反射性，而且它们有时可能远远偏离所谓的平衡点。换言之，金融市场容易产生泡沫。

危机的根源

当前的危机源于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美国房地产泡沫的破灭触爆了20世纪80年代开始形成的另一个更大的超级泡沫，当时市场至上的观念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这种观念导致了放松监管、全球化以及基于市场能够自我调节的错误假设所进行的金融创新。

纸牌搭建的房屋现已崩塌。随着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在2008年9月宣布破产，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了。金融体系心跳骤停，立即实施人工呼吸：发达国家政府实际上作出保证，不会允许其他重要机构倒闭。

但是，处在全球金融体系边缘的国家无法提供同样可信的保证，因此资本从东欧、亚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加速撤离，所有货币相对美元和日元都贬值，大宗商品价格暴跌，而新兴市场的利率则猛涨。

拯救国际金融体系的努力仍在进行中。但即使拯救成功，消费者、投资者和企业仍将承受痛苦的创伤，而其全面影响尚待显现。严重的经济衰退不可避免，而且不能排除出现大萧条的可能性。

制衡市场

那么，应该做什么？

由于金融市场很容易形成资产泡沫，监管部门必须负起责任，防止形成过大的泡沫。但至今为止，主管金融的政府部门明确拒绝承担这个责任。

当然，要不让泡沫形成是不可能的，但应有可能使泡沫局限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可是，这不能简单地通过控制货币供应量来实现。由于货币和信贷并不同步，所以监管部门还必须考虑到信贷的状况。市场喜怒无常且有成见和偏爱，需要予以制衡。控制信贷与控制货币明显不同，必须采用其他额外的手段－更准确地说是重新启用额外的手段，，因为这些手段曾在50年代和60年代使用过。我这里指的是需要有各种保证金要求和对银行的最低资本要求。

当今复杂的金融设计使计算保证金和资本要求极为困难，甚至无从下手。因此，新的金融产品必须登记并在销售之前获得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

制衡市场喜怒无常的情绪需要作出判断，监管者也是人，差错不可避免。但他们有获得市场反馈的优势，这应该使他们能够纠正自己的错误。如果提高保证金和最低资本要求不能压缩泡沫，监管部门可进一步提高标准。但是，这种做法并非万无一失，因为市场也可能有错。寻找最佳平衡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尝试和探索过程。

监管部门和市场参与者的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早已在进行，但其真正的性质还未得到承认。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是运用隐晦言辞驾驭市场的高手，他没有公开宣称自己在做什么，而装作一个被动的观察者。这就是为什么资产泡沫在他任职期间发展得如此之大的原因。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项新的使命

由于金融市场是全球性的，监管也必须在国际范围内执行。在当前形势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有一项新的重大使命：保护边缘国家免受来自金融风暴中心（即美国）的影响。

美国消费者再也不能充当世界经济的引擎。为了避免全球经济萧条，其他国家也必须刺激其国内经济。但是，没有大量出口顺差的边缘国家无法采用反周期的政策。所以，这就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想办法为他们提供反周期性财政赤字所需要的资金援助。其中一部分资金可源于主权财富基金，另一部分可通过分配特别提款权来解决。这样，富裕国家可以为自己的财政赤字筹措资金并帮助无此能力的贫穷国家。

为保护全球金融体系，我们必须加强国际监管，同时也必须严防监管过度。尽管市场并不完美，但监管更甚。监管者不仅是人，他们还是官僚并受政治的影响。监管应尽可能保持在最低限度，以能够维持稳定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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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表达的见解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