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03

彼得拉·里沃利
这个故事始于世界贸易组织1999年的一个会议期间。当时,一位抗议人士向乔治敦大学麦克多诺商学院(McDonough School of Business of Georgetown University)的金融学副教授彼得拉·里沃利(Pietra Rivoli)发问:“你的圆领衫是谁做的?”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利沃里女士前往中国、美国得克萨斯州以及坦桑尼亚,亲身体会到全球经济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以此写成一本书,题为《一件圆领衫在全球经济中的旅行:一个经济学家对世界贸易市场、权力与政治的研究》(The Travels of a T-Shirt in the Global Economy: An Economist Examines the Markets, Power, and Politics of World Trade)。在以下这篇文章中,里沃利女士回顾了她的这段经历,并感慨贸易把不同国家的人民连接到一起的力量。
当我决定要跟踪我的圆领衫周游世界时,我的主要想法是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我并不想要证明什么,也不想传授什么习得,虽然后来的旅程确实让我习得非浅。我当时只是有一种感觉,在这个简单的东西后面,会有一个复杂的、引人入胜的故事,它可以让每一个穿衣人产生共鸣,我要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我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向教授解释事情,这里面一定有某种让人感到刺激的东西。无论我在德州的棉花农场,还是在非洲的圆领衫小摊,人们都希望我理解他们在全球经济中的位置,向我解释全球化在他们各自的小宇宙里是如何运转的。他们希望我能理解,他们每天所面临的挑战是多么复杂、多么艰难、然而又多么有意思。

在我周游世界、为我的书进行采访的过程中,我听到很多截然相反的观点,包括诸如对棉花补贴、贸易政策、中国、就业机会消失等很多事情的看法。但我没有碰到一个恶人。在我的圆领衫故事里,没有坏人。圆领衫故事中的所有公司、企业家、政客,都只不过在市场竞争中努力生存,而这个市场在他们的脚下变化莫测。
我写这本书时,正值一个动荡、悲剧时期,发生了9.11事件、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欧洲的恐怖主义炸弹袭击以及美国竞争激烈的大选。但无论我走到哪里,从德州的棉花农场到中国的工厂,从华盛顿的官僚到犹太移民的第三代旧衣商人和东非穆斯林进口商,人们的和睦相处始终令我惊叹不已。虽然飞机在轰炸,但因为我的圆领衫,这些穆斯林、犹太人、黑人、白人仍然友好相处。纱线、布匹和成衣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世界贸易把他们联系在一起。除了对话以外,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在大人物打仗的时候,这些小人物却相安无事。这些旅行见闻使我清楚认识到,不管贸易导致了多少争论,它仍然是和平与理解的工具。我觉得很荣幸,我笔下的人物现在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读者也像我一样喜欢圆领衫故事中的每一个人物。
我在商学院教书多年,我知道人们很容易对诸如贸易赤字、竞争、失业等话题感到乏味。但是大家都喜欢引人入胜的故事。有些商学教授避免在教书与研究中讲故事,担心故事缺乏可信度和学术分量。但是,如果我们尽可能把故事讲得全面,而不是简单地用奇谈逸事来证明自己的观点,那么,这些故事就可以大大帮助我们理解国际商务与贸易的复杂内容。我希望我的圆领衫故事起到了这种作用。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书出版后,我的确产生了那种要"压一压自己"的兴奋如幻的片刻。首先,我得知《时代周刊》(Time Magazine)要写个书评;而后,一接电话,听到的是全国公共电台(National Public Radio)商务记者亚当·戴维森(Adam Davison)的声音。他说他很喜欢我的书,想要根据这本书做一个系列节目。然后,他给了我作为教授所能得到的最高赞誉:他说这本书改变了他对全球化的看法,甚至将改变他对国际商务的报导。
全国公共电台的这个系列节目的录制工作大约用了一个月时间:我与亚当回到了我书中写的那些地方,回到德州的棉花农场,中国的工厂。在广播节目里,我们把我五年的工作、上千里的旅行,浓缩于24分钟的节目中,讲述这个如此简单的东西的如此复杂的经历。听着亚当所录下的背景声音──拖拉机的声音,缝纫机的声音,扎棉机的声音,以及阿拉巴马州被关闭的圆领衫工厂的寂静,我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全球化带来的声音。如果你闭上眼睛聆听,你能听到一切都在运转的声音。
本文表达的看法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与政策。
──源自《美国电子期刊》2006年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