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19

走上宗教互动之路

洛杉矶居民(右)在泰国佛教僧人接受他们赠送的食品后行礼。

古斯塔夫·尼布尔(Gustav Niebuhr)

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一些宗教团体一直努力与其他宗教团体接触，以期在社区中增进相互了解与合作。

古斯塔夫·尼布尔(Gustav Niebuhr)是《不只是宽容：追求美国宗教间的相互理解》(Beyond Tolerance: Searching for Interfaith Understanding in America)一书的作者，目前担任纽约雪城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宗教研究专业的副教授。

1991年，纽约市郊长岛一个犹太教堂的拉比向他的一位非神职领袖提出一个探索性问题。附近是否有某个可能愿意与犹太教堂成员结识并进行跨宗教交流的穆斯林团体？对纽约纳索县(Nassau)坦普尔·贝塞尔教会(Temple Beth-El)的精神领袖戴维森(Jerome Davidson)拉比来说，这完全不是异想天开。多年来，他一直负责邀请知名的非犹太裔人士──新教徒、罗马天主教徒，美国穆斯林──到他所在的全国性拉比组织发表演说。但据他说，在地方上并没有做过此类尝试。他说：“我觉得进行这种尝试很重要。”

启动这项努力花费了一些时间，不过在一年之内，贝塞尔教会的一些领袖同意开始与几英里外一个清真寺──长岛伊斯兰学会(Islamic Society of Long Island) ──的宗教领袖展开对话。最初的活动很简单，只是就各自的宗教如何庆祝一生中的重要时刻(在婴儿出生时做什么？如何庆祝婚礼？)交流信息，然后逐步过渡到对各自圣书中的神学原则展开讨论。在彼此熟悉之后，这些犹太人和穆斯林开始就中东问题交换看法。戴维森认为这些讨论"很深刻"。截至我为写一部有关宗教关系的书对戴维森进行采访时，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进入第15个年头。我问担任该清真寺主管的医生法鲁克·汉(Faroque Khan)："这样做起作用吗？"他说，从全球角度而言不起作用，但他补充说："如果我能帮助两个社区增进相互了解，那么对我来说这就是成果。"

如果这个故事听起来非同寻常，那是因为这样的接触很少成为头条新闻。通常新闻媒体感兴趣的是冲突，而不是不同宗教团体间的合作。但是，在长岛进行的这些接触反映了正在美国出现的一个趋势。尽管宗教差异在新闻报道中往往被与紧张关系和暴力联系在一起，但美国不同宗教传统间的合作一直在不断增强。这一趋势通常表现为不同会众之间经常性的会晤，或正式沟通，或共同展开社区服务项目，如为贫困人口办食堂或为孩子办识字班等。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宗教研究所(Hartford Institute for Religious Research)所做的一项调查报告说，从2000年至2005，在其所调查的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其他宗教教会中，协作和社区服务项目增加了四倍，参与的教会占总数的38%。

宗教国家

犹太裔和穆斯林学生在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市教会的组织下进行宗教交流活动(Heilicher Minneapolis Jewish Day School)。

有两个事实可以对此趋势作出解释。首先，按照全国性调查来衡量，美国是一个信奉宗教的国家。美国人珍视基本的宗教信仰和活动，这是美国过去和现在的一个特征。2008年6月，非营利组织皮尤宗教和公共生活论坛(Pew Forum on Religion & Public Life)发布一份对35000多人进行的大型调查，其中92%的美国人表示信仰上帝；75%的人说他们至少每周祈祷，其中很多人每天都祈祷。这些结果与过去的调查一致：10个美国人中有至少7人认为宗教在他们的生活中"重要"或者"非常重要"。这种认为宗教信仰本身有价值的普遍信念可以追溯到美国的过去。乔治·华盛顿总统在1796年的告别演说中宣称，一个共和国的公民如果没有品德就无法管理自身和充分行使他们的自由权。华盛顿说，公民品德树立在宗教和道德的基础之上。(具有重要意义的是，他没有具体说明哪一种宗教。)

其次，不同宗教间合作的趋势与二十世纪最后几十年美国人口的变化有关。1965年10月，在国会经过几个星期的辩论之后，林登·约翰逊总统(Lyndon B. Johnson)签署了对移民法进行全面改革的立法。新法为来自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新移民打开了大门。这一移民潮使美国的宗教版图出现了多元化。美国的新移民不仅包括基督徒和犹太人──他们至少从十七世纪以来就已经在美洲大陆生活──而且包括佛教、印度教、耆那教(Jains)、伊斯兰教、锡克教(Sikhs)、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s)等其他宗教社区。

从现实生活的角度看来，这一移民潮意味着，在大城市及城市郊区，基督徒、犹太教徒、穆斯林、印度教徒和佛教徒在同一个工作场所、大学校园和社区中生活。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让这些不同群体更加接近。帕特尔(Eboo Patel)是在印度出生的穆斯林，其家人在1970年代移民到美国。他希望通过在不同宗教群体间展开对话和交往来打破成见。在伊利诺伊州读完大学并在牛津大学完成研究生学业后，帕特尔在芝加哥创立了跨信仰青年核心组织(Interfaith Youth Core)。该组织主要在校园展开活动，把不同宗教信仰的学生组织起来，讨论核心信仰，共同参加各种志愿服务项目，如为贫困人口修缮房屋和清扫城市公园。现在担任执行主任的帕特尔说，这样做的意图不是要改变某人的宗教，而是加深青年的宗教认同，同时使他们有机会发现各自的宗教信仰所共有的伦理传统。

宗教对话溯源

在芝加哥少数派宗教之间展开有意义的对话的基本思想可以追溯到1893年9月11日发生的一个独特历史事件。那一天，芝加哥在主办世界博览会之际召开了一个特别会议，叫做世界宗教会议(World's Parliament of Religions)。当地新教徒组织邀请世界各地10个不同的宗教组织的代表到芝加哥宣讲其各自的宗教信仰和实践。那次为期大约两个星期的活动在全国引起轰动，给全社会上了一堂比较宗教课。数以千计的人参加了会议，其中包括把会议消息向全国各地传播的报社记者。特别重要的是，在会议上发表讲话的两位非基督教代表受到注意，一位是名叫维韦卡南达(Swami Vivekananda)的印度教徒，一位是名叫达摩波罗(Anagarika Dharmapala的佛教僧人。他们分别代表了几乎不为美国人知晓和了解的宗教。他们两人给听众和报纸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两位南亚宗教人士分别呼吁世界各种宗教展开宗教对话和相互尊重。维韦卡南达在会议召开的第一天讲话时宣称，大会开幕时的钟声敲响了"所有狂热主义的丧钟"。当然，我们知道，他所表达的希望在一个多世纪之后仍未实现，但是对一些人来说，他的话至今仍充满鼓舞人心的力量。

大会结束时没有留下可以贯彻其思想的机构。在美国或是英国，对宗教对话的广泛兴趣直到1990年代中期才出现。1993年，世界宗教会议百年庆典将数千人吸引到芝加哥，人数之多，足以建立一个长期从事此类国际活动的永久性组织。于是，世界宗教会议理事会(Council for a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应运而生，它于1999年和2004年分别在南非开普敦市(Cape Town)和西班牙巴塞罗纳市召开会议；下届理事会预定将于2009年在澳大利亚召开。

对很多美国人来说，宗教间关系的重要工作是在地方上展开的，如长岛的例子所示。2001年9月11日恐怖分子对纽约和华盛顿的袭击促使此类活动增加。虽然这次灾难造成了某些地方非穆斯林和穆斯林之间的紧张关系，但是这种情况远非那么普遍。相反，在西雅图、丹佛、华盛顿及其他一些城市，基督教徒和犹太人集会保护清真寺免遭破坏，并请穆斯林邻居和同事放心。从长期看来，那次袭击被化为宗教组织之间展开对话的动力。很多美国穆斯林自发地举行了一系列介绍会──"清真寺开放接待日"──向有兴趣的邻居介绍伊斯兰教的基本思想。

毫无疑问，这里所描述的趋势并非普遍，信奉各种宗教的许多美国人并没有参加这些活动。有些人对此类对话持有固执的怀疑甚至是敌视态度，认为唯有他们自己的信仰才是绝对的真理。按照这一观点，与其他人展开宗教对话是浪费时间，甚至更糟，而根据保障所有公民宗教自由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这些人有权就其信仰和态度享受充分保护。

但是上文所引的皮尤报告发现，大多数美国人在信仰问题上并不那么教条。我在研究中也发现，很多人希望对他们邻居的信仰和宗教活动有更深入的了解，并愿意为此花费时间。很多人从自己的求知欲中得到启发。关于宗教互动的最充分的理由或许寓于著名美国民权运动领袖、浸礼会牧师马丁·路德·金(Rev. Martin Luther King Jr.)在41年前所写的一句话。他在生命的旅程即将结束时，与当时为和平事业在美国奔走的越南流亡者一行禅师(Thich Nhat Hanh)成为朋友。这位禅师要求在越南实现和平与和解的呼吁给马丁·路德·金以启迪，金后来提名他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大约在那段时间，马丁·路德·金写了一篇文章，请读者想像人类继承了一个我们必须在其中共同生活的巨大的'世界屋'。他列举了在其中生活的人：犹太人、非犹太教白种人、罗马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穆斯林和印度教徒等。他设想这些人虽然在思想和文化上呈多样性，却是一家人，"因为我们再不可能分开生活，无论如何必须学会和平相处"。

本文表达的见解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