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19

作者戴安娜∙埃克(Diana L. Eck)
作为美国立国之本的原则中,一项是宗教自由,另一项是政教分离。在两个多世纪以前共和国创建之时,绝大多数美国人是基督徒。但自那时以来,如本文作者戴安娜∙埃克在其《今日美国宗教》(A New Religious America)一书中记述的那样,美国已成为世界上宗教信仰最多元化的国家,过去数十年来变化尤为显著。
戴安娜∙埃克是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哈佛大学文理学院比较宗教和印度文化教授及神学院教授。
在俄亥俄州托莱多市(Toledo)郊区,一座带有宣礼塔的巨大白色圆顶清真寺拔地而起,俯瞰着周围的玉米田。您在沿着州际高速公路驾车经过时可看到这座宏伟的建筑。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Nashville)西郊的山腰上则矗立着一座门厅中饰有大象浮雕的印度教庙宇。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Minneapolis)南郊的农田上镶嵌着一座类似东南亚建筑风格的柬埔寨佛教寺院。
过去40年中,美国的宗教版图大为改观,这一逐渐发生的变化已经形成巨大的规模。1965年,国会制订《移民归化法》(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Act),引发了新一波移民浪潮,成千上万的移民从世界各地涌向美国,并在数年后成为美国公民。他们带来了世界上各种宗教传统,包括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耆那教(Jain)、锡克教(Sikh)、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以及非洲和加勒比黑人的宗教。 这些持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在本社区建立了神龛和礼拜堂,最初是在店铺、办公楼、地下室和车库等不受人注意的地方,但自九十年代以来,移民所建的正式宗教活动场所日益普遍。并非所有美国人都看到了托莱多的清真寺或纳什维尔的印度教庙宇,可是他们会在自己的社区看到类似的外来宗教建筑——它们显示了美国宗教的新格局。
例如,美国人知道,很多医生和护士都是印度移民,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些医务人员有着与大多数美国人不同的宗教生活,他们可能会在早晨停下手中的工作在自家的神像前祈祷,也可能会带上水果和鲜花前往当地的湿婆教-毗湿奴
教(Shiva-Vishnu)寺庙,他们是美国一百多万印度教人口中的一部分。我们熟悉来自墨西哥和中美洲的移民以及我们城市里大批说西班牙语的人口,但是我们也许没有认识到这对美国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和新教──从唱圣诗到节日庆典产生了多么广泛的影响。
高度多元化
历史学家认为,美国始终是一个多种宗教并存的国度。土著民族的宗教信仰种类繁多、分支细密── 甚至在欧洲移民到这片土地上定居以前就是如此。当地宗教的多样化持续至今,从马里兰州的皮斯卡塔韦(Piscataway)到蒙大拿州的黑脚族(Blackfeet),不可胜数。横跨大西洋的欧洲移民也带来了多种多样的宗教传统,如西班牙和法国的天主教、英国国教和贵格会教派、犹太教徒和荷兰改革派基督教徒。这使得该多元化程度几个世纪以来持续提高。通过奴隶贸易被带到这里来的很多非洲人是穆斯林。前来美国西部淘金和经营农田的中国人和日本人则带来了佛教、道教和儒家传统。十九世纪,大批东欧犹太人和爱尔兰及意大利天主教徒也来到美国。来自中东的移民既有基督徒又有穆斯林。印度西北部的旁遮普人(Punjabis)在20世纪头十年来到这里,其中大多数是锡克族,他们在加利福尼亚定居,建立了美国第一个谒师所(gurdwaras),并与墨西哥来的妇女通婚,创造了丰富的锡克-西班牙亚文化。所有这些人的故事都是美国移民史的一个重要部分。

但是,最近数十年来的移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高了美国宗教生活的多元化程度,他们中有来自泰国、越南、柬埔寨、中国和韩国的佛教徒;来自印度、东非和特利尼达的印度教徒;来自印度尼西亚、孟加拉国、巴基斯坦、中东和尼日利亚的穆斯林;来自印度的锡克教徒和耆那教徒;来自印度和伊朗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来自海地和古巴的移民带来了非洲-加勒比传统,融合了非洲和天主教的标志和形象。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犹太新移民使美国犹太教的内部多元化更上一层楼。美国基督教的形象也随着新移民社区的兴起而改观,新教派分支包括:拉美、菲律宾和越南移民建立的天主教会;中国、海地和巴西移民建立的五旬节教会(Pentecostal);以及韩国移民的长老会教会、印度移民的马尔∙托马斯教会(Mar Thomas)和埃及移民的科普特教会(Copts)等。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城市中,传统的新教和天主教教堂的布告牌上都显示着韩裔或拉美裔教徒做礼拜的时间。
过去几十年来,大规模的移民和难民迁徙改变了全球人口的构成。据国际移民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发布的数据,2005年世界移民人数超过1.9亿,其中有大约4500万人在北美。我们这个时代的全球动态特征不是所谓的文明冲突,而是各种文明和各民族像大理石纹理那样交织。就象冷战的结束带来新的地缘政治格局一样,人口在全球的流动带来了新的地缘宗教格局。印度教徒、锡克教徒和穆斯林现在成了英国宗教人口的一部分,清真寺在巴黎和里昂比比皆是,还有多伦多的佛寺和温哥华的锡克教谒师所等等。但是,即使在大规模移民的今天,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宗教像美国这样丰富多彩。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新现实——人类从未经历过。
社区面临的挑战
我们所处的移民新时期在规模、复杂程度以及决定因素等方面与以往不同。很多来到美国的移民今天通过旅行、电子邮件、手机和有线电视新闻仍与其原住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他们设法同时在两个国家生活。随着美国的新、老公民接受多元文化,关于美国的理念和愿景将会是什么样呢?当我们想起美国《宪法》开头的几个字,"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人民"时,"我们"指的是谁?毫无疑问,这是对公民身份的挑战,因为它涉及我们对自己所在的社会群体的认知。这也是对信仰的挑战,因为今天宗教传统各不相同的人生活在同一个社区,甚至比邻而居。
当我们的孩子与穆斯林同学成为最好的朋友时,当一名印度教教徒竞选学校董事会职位时,我们的邻居就和我们息息相关,无论是作为公民还是作为宗教信徒。
随着新世纪的推进,美国人面临的挑战之一是履行有关宗教自由的承诺,这对美国的理念和形象至关重要。宗教自由总是导致宗教多元化,今天我国宗教多元化的程度已经超过任何一个历史时期。这要求我们重新深入理解我们所珍视的原则,创造真正的多元社会,使宗教多元化不仅得到包容,而且真正成为我们的力量源泉。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大家必须加深相互了解,了解新移民如何认识"我们"这一概念以及他们如何为美国的多元化和精神生活作出贡献。
《美国宪法》和《民权法案》(Bill of Rights)的制订者不可能想像到二十一世纪初美国宗教的多元化程度会如此之高。但是,他们在这些文件中所阐明的原则──即宗教的"非体制"性和宗教的"自由行使"权──在过去两个世纪中为我国宗教多元化的进程提供了坚定的指南。美国之所以对宗教多元化的趋势予以承认和肯定,正是因为建国先贤们为应对无法预料的具体情况做好了准备。
宗教从来不是一件制作和封装完毕、世代相传却不能改动的物品。虽然每一种宗教中总有一些人把现有的经书、教义和宗教仪式奉为永远不变的金科玉律,但只要简略地回顾一下历史便可证明其谬误。宗教传统是动态而不是静态的,它是一条河流,而不是一座纪念碑。今天的美国社会为研究宗教信仰的动态历史提供了激动人心的机会。佛教在美国得到认可,基督教和犹太教因与之碰撞而给自己重新定位,有些信徒则把自己看成同时受到这两种传统的影响。人道主义者、世俗主义者、甚至无神论者在面对更加复杂的宗教现实时都必须重新思考各自的世界观。印度教徒相信多神的存在,佛教徒则不信奉拟人化的神,在此情况下,无神论者得具体说明他们不相信的究竟是哪一种"神"。
正如我国的宗教传统不断推陈出新,我国的理念也在发展变化。共和国的座右铭"合众为一"(E Pluribus Unum)不是一个既成事实,而是美国人必须不断追求的理想。美国多民族的历史和统一国家的诞生是一部理想不断更新的未尽历史。我们的民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丰富多彩──不同的种族和面容、爵士乐和卡瓦利音乐( 即伊斯兰教音乐──译者注)、海地鼓和孟加拉小手鼓、嘻哈舞和(印度)邦拉舞、墨西哥街头音乐(mariachis)和印度尼西亚的木琴乐(gamelans),伊斯兰宣礼塔和印度教庙塔、摩门教堂的尖顶和锡克教谒师所的金色穹顶……我们的同一性即寓于这种多元文化,我们各别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和谐的交响乐。
展现二十一世纪的新美国需要跨越式的想像力,包括勾勒出一幅绚丽多彩的宗教版图,从海洋此岸到碧波荡漾之彼岸。
根据戴安娜∙埃克(Diana L. Eck)所著《今日美国宗教》摘编,该书由HarperCollinsPublishers, Inc.下属的HarperSanFrancisco于2001年出版,版权归戴安娜∙埃克所有。
本文表达的见解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