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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1

语言的活力在于推陈出新

 

伊兰·斯塔文斯( Ilan Stavans )

 

 

语言,究其根本,是一种活生生的、不断演变的社会元素。本文作者强调了这种特性,并具体探讨了促进英语发展变化的一些因素。伊兰·斯塔文斯是马萨诸塞州阿默斯特学院(Amherst College)讲授拉美及拉美人文化的刘易斯-西布林(Lewis-Sebring)教授。他的著作包括《词典日志》(Dictionary Days)和《爱与语言》(Love and Language)

英语一共有多少个单词?据《牛津英语大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简称OED)统计,英语共有60多万个词。我们每个人当然只能记住其中一小部份。到底能记住多少呢?这要取决于个人。一个人的词汇量在人生不同阶段发生着重大变化,从咿呀学语的婴儿到满嘴口头禅的青少年,莫不如此。成年人还在不同的场合(家中、办公室、朋友中间等)使用不同的词汇。事实上,词汇库并非一成不变。这不仅仅因为我们作为个人不断成长变化,而且因为语言本身也在发展变化。OED作为一部历史性英语语文词典,一直在增添新词条。今天的词条数目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但大量条目──即语态语声──是现今已不通用的古语。

上述事实说明了不断作用于人类语言的两种对立的因素:短暂性与持久性。只有已经死亡的语言是毫无变化的。阿拉姆语(Aramaic)就是一个例子。现在,使用这种语言的基本上都是研究历史和宗教的学者。因此,没有必要引进“传真”、“软钱”、“类固醇”等新词。这种语言的词汇保持不变。但与此同时,很多现代语言(如汉语普通话、英语、西班牙语、法语、俄语和阿拉伯语)都在不断变化。为保持生命力,这些语言不断相互借鉴,既吸收外来语,又输出本国语。现代世界的大规模人口迁移,再加上我们发明的即时传播技术(电视、广播、电影和因特网),促进了语言的交叉渗透。英语包含多少个德语词汇?西班牙语吸收了多少个英国习语?真是数不胜数。短暂性与持久性之间的矛盾是保持生命力的关键:一种语言既不能摒弃其核心内容,也不能仅凭核心内容保持活力。

无庸赘言,有些语言更具多样性。我出生在墨西哥,1985年移民到美国(更确切地说是移民到纽约市),并很快对美式英语的灵活多变赞叹不已。坐一趟地铁就能听到几十种不同的语言。大家的共同之处在于都希望精通英语。但这种愿望碰到的是随处都能听到的、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使用的语言。结果产生出一种巴别(Babel)式的语言大杂烩。换句话说,不管走到那里,我听到的英语都是不纯正的,都搀杂着其他语言,并不停地与其他语言互动。同我一样,千百万移民在街头学说英语。有些移民可能有机会接受比较正规的语言训练,但他们也免不了要受无所不在的流行文化的影响。流行文化不受条条框框的约束。它哗众取宠,变化莫测,光怪陆离。因此,要了解语言在流行文化中的发展方式,就必须理解这种自由空间。

我的藏书中有一大批词典,其中大部份是单语词典,少数属于历史词典。有些词典侧重于民族和地域特徵,如《阿根廷西班牙语词典》、《美西南英语词典》和《魁北克法语词典》。另一些是专科词典,如医学词典、体育词典、广告词典等等。我还有一批双语和多语词典,如两卷头的《西伯莱语-希腊语-拉丁语词典》。这些词典为我提供灵感的源泉,它们包含的元素──显然是最基本的元素──构成了有史以来的所有诗篇,如《圣经》、荷马史诗、以及但丁、莎士比亚、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德里克·沃尔科特(Derek Walcott)等人的诗篇。在我看来,诗人是语言的“发现者”:他们通过给语言重新排序而创造意义。

词典是使语言保持完整的一种重要工具,是指导词汇用法的手册和容纳人类智慧的宝库,也是历代语言使用者如何使用词汇的历史记载。词典也可当作施行高压的工具。在政治压迫时代,暴虐政权可以利用词典证明反叛者滥用词语,即盗用共同的文化遗产。在我看来,词典最令人喜爱又最令人失望的特徵就是其无法产生人们期望的效果。就其本性来说,词典永远也无法实现其宏大的目标。每一个新版精装本《牛津英语大词典》一出版,它的内容就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词典原稿送印后人们创造的大量新词汇并没有收录其中。因此,就像希腊神话中滚石上山的西西弗斯(Sisyphus)那样,词典编纂者必须立即重新再编,循环往复,永无休止。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取得完全的成功,因为他们是在做不可能做到的事:让语言停止变化,以便于操控。而语言的根本特徵就是不受约束,有永远耗不尽的能量。

我在上文中提到了移民。美国英语的非凡表达能力源于从世界每一个角落来到美国的移民,移民的存在使美国英语充满了活力,美国新闻工作者门肯(H. L. Mencken)对这一点了解得十分清楚。如果这个国家正常发挥功能,那些移民会在比较短的时间内获得足够的英语语言能力,而成为多元化社会的一部份。但是,他们融入这个社会的过程绝不是单向的。随着移民成为美国公民,他们的存在也改变了美国。这种相互的改变在语言层次上尤其明显。就像爱尔兰、斯堪的纳维亚和犹太新移民学会说流利的英语那样,美国的语言也吸收了这些移民带来的语态、表达法、句法结构和其他灵活的语言手段。美国人口中的其他成员在语言中接受了这些新的成份。

我常常发现,相当大一部份的词典编纂者来自移民家庭,我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们的父母是来美国之后才开始学习英语。因此,在家里常会就词汇发生争论。为什么这个词如此拼写?怎么发音?词根是什么?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移民是改变自己语言的人。作为外来人,他们深信不疑地接受新语言,以一种英语为母语的人少有的热情学习这种语言的规则。

因此,对于英语有多少词汇这个问题,我建议作这样的回答:永远也不够。

多变的英语

本文所表达的见解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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