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11
现代资本主义的起源
布鲁斯∙斯科特(Bruce Scott)
斯科特认为，在历史上资本主义与民主往往并非同时出现。他还说，由这二者结合而成的体制能否作为占据主流地位的商务和政府形态继续存在将是有待回答的新问题。斯科特为哈佛大学商学院企业管理专业杰出教授，其新作《资本主义、民主与发展》(Capitalism, Democracy and Development)将于今年晚些时间由斯普林格∙费尔拉格(Springer Verlag)出版社出版。
亚历克西∙德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1835年出版了《美国的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一书，此后美国以将资本主义与民主融为一体而闻名于世，该体制的特征是经济和政治领域的去集权化。
虽然有关资本主义的定义尚无共识，但自1990年以来，资本主义几乎成了普世的经济体制，包括中国和印度在内的许多国家纷纷效法，仅古巴和北韩等少数国家例外。
民主则更难以定义，采用民主制的国家之数目依据不同的定义而异。耶鲁大学政治学家罗伯特∙达尔(Robert Dahl)推算说，联合国200个成员国中有一半以上的国家可视作民主国家，约占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因此，资本主义虽定义不明确，却在全球经济中几乎完全占据主宰地位，民主虽不如资本主义普及，也已经成为标准模式：中国建立了十分成功的资本主义体制，但仍维持着专制政权。
我们需要更准确地定义资本主义与民主，这样我们才能预测它们能否作为占据主流地位的商务和政府形态继续存在。首先，资本主义有多种形式，如美国模式即不同于欧洲模式，后者对市场的监管程度更高，收入分配更趋平等化。
其次，对民主的讨论倾向于侧重公民参与的程序，同时却忽略了这一参与是否实际上确保民主结果。林肯总统(Abraham Lincoln)1863年的葛底斯堡演讲称南北战争是对"民有、民治和民享政府"能否持久所进行的检验。正如林肯所暗示的，民治政府并不能确保民享。在林肯发表演讲之际，美国已拥有近一百年的民治政府，然而却对奴隶制视而不见，仿佛黑人不属于人类。它对妇女的权益需求几乎是同样视而不见。
此外，美国宪法模式主张三权分立，即立法、行政和司法分开，而其他民主政权大多效仿英国的先例，把权力集中于由普通选民选举的下议院。
资本主义的定义
在下文中，作者尝试从可操作性出发得出资本主义的定义，以展现资本主义在历史上的兴起，并说明一些对民主有利甚至至关重要的条件。
许多经济学家大致将资本主义定义为财产权与生产及消费商品和服务的市场共存的体制，该体制受到亚当∙斯密(Adam Smith)著名的比喻"无形的手"之制约，这只无形之手根据供求关系制定价格。
我更喜欢某些政治学家对资本主义所下的定义，他们把资本主义视为一种源自国家允许非国家行为体遵照一套规则与章程行使经济力量的治理制度。按照这项定义，资本主义有赖于国家向经济行为体的授权以及国家制定、监督并最终执行市场规则的强制性力量。价格机制在特定的市场框架内协调供应与需求，而政府的有形之手则确保这个框架的运作与更新。
虽然国家需要证明其合法性，但这并非意味着民主选举的政府是资本主义蓬勃发展不可或缺的条件。威尼斯可能是长久兴旺的资本主义的最早范例( 至少从1200年前开始)，但它不是一个民主政体，而基本上属于君主立宪制，它的七个岛屿形成了一个志愿联盟，由一位选出的大公治理。
资本主义的诞生远远早于大型民主国家，政治学家把经济领域中存在基于市场的非集中决策视为通过民主分散政治权力的先决条件。
虽然城市级的民主政体看来可追溯至古希腊和罗马时代，但在德托克维尔对美国进行观察之前，没有一个国家具有明确的民主国家的特征。可以说，德托克维尔所描述的美国是民主政府与资本主义这两种体制共同发展的首例，该发展过程大约始于1630年。
历史学家费尔南∙布劳岱尔(Fernand Braudel)把资本主义的起源追溯至1400至1800年。他承认无法给资本主义下定义，但他认识到资本主义是一种与封建制度不相容的经济关系制度。这是一项重大贡献。不过，在许多封建社会中也有过货物与服务的贸易，例如阿兹特克(the Aztecs)、印加帝国(the Incas)、幕府时代的日本、封建时期的中国与印度以及奥斯曼帝国。
资本主义要求劳工的自由流动和自由聘用以及有权买卖土地，这与封建制度毫不相容。资本主义把利息当作资本的合法回报，让非国家行为体有权通过伙伴关系、股份制公司和现代公司等合法途径来调动资本。所有这些自由不仅意味着封建制度的结束，而且也意味着主权国家愿意将这样的权力转让给非国家行为体。
这个概念表明，资本主义在欧洲的萌芽远远早于其他地区，只有美国例外，因为欧洲移民到美洲定居时带来了很多思想和制度。
资本主义为什么诞生于欧洲？对此没有统一的解释，但欧洲历史上一个重要和独特的因素是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战事几乎联绵不断。这一政治军事竞争给当时欧洲的各政治体带来巨大的负担。据估计，这些政治体在1500年多达500个，至1815年拿破伦战争结束时减少至40个，至1940年仅剩下25个。
与今天的经济竞争一样，那时如果一个政治体拥有一支善战的军队，那么其生存的机会就大得多。因此，军队和装备在几个世纪中迅速扩充。一个政治实体若要生存就需要有资金或至少要有借款能力。对那些容忍权力分散的统治者来说，将权力下放给创业者和商人是增加收入的一个来源。君主立宪政体借款需经议会同意，因此其借款成本要低得多。
如此看来，资本主义的历史先决条件一方面是竞争对封建王权及其自主权构成威胁，另一方面是人民对政府的问责。在数百年中，日本、中国、印度和奥斯曼帝国两者都不具备。
民主的先决条件似乎包括民选官员对军队和警察的控制；国家垄断强制性权力，包括通过法院行使的权力以及提供人身和财产安全保障的权力；存在生产和消费市场；接受欧洲十八世纪的启蒙价值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观念是终级政治权力来自建立于人类理性思维之上的人类社会机构。
有些条件有利于民主的持续，其中包括收入的不断增长、避免财富和权力分配的过度不均、形成一个强大而活跃的中产阶层、有一套普遍接受的道德规范、以及个人利益与公民责任之间的平衡等。
其他一些条件则可能对民主构成威胁。其中之一是巨大的非劳动所得资源，如所谓的石油开采费。尼日利亚和委内瑞拉就是这样的例子。非劳动所得带来了巨额财富，使得政府领导人能够通过财富分配拉拢人心，从而削弱了人民向领导人问责的制度。
建立支撑民主的基础条件需要几十年的努力，过早行之不一定会加快这一进程，如波斯尼亚、科索沃、伊拉克、黎巴嫩和约旦河西岸的情形所示。反之，英国、荷兰及另外一些欧洲国家早在建立民主政体之前就已经实现了良好的治理。
如当代尼日利亚、委内瑞拉和津巴布韦的状况所表明，宪法和选举本身不一定意味着民主。民选领袖可以操纵宪法和选举，因此，仅仅注重程序性方面的建设事实上可能延误民主的确立，更谈不上建立民享政府，因为后者的难度更大。
(完)
本文表达的见解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