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2.24

总统与新闻界

马莎·乔因特·库马尔

每位美国总统都需要有一个了解总统与新闻界的互动规则以及懂得如何利用这种互动关系的工作班子。如今，鉴于总统经常发表公开讲话，频繁接受记者提问，他需要有一个能够协助他向公众说明自己的目标与方案的工作班子。

马莎·乔因特·库马尔(Martha Joynt Kumar)是托森大学(Towson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她出版并合著过几本有关新闻媒体与总统关系的书籍，其中包括1981年出版的经典之作《总统画像：白宫与媒体和传递总统意图：白宫对外信息运作》(Portraying the President: The White House and the Media and Managing the President's Message: The White House Communications Op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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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豪威尔总统(Dwight D. Eisenhower)的前新闻秘书詹姆斯·哈格蒂(James Hagerty)在公布一盘总统新闻记者会录音带时曾说："我很高兴我们把讲话录音带直接发到电台、电视台和新闻制片社。让有偏见的记者见鬼去吧；我们将直面对人民，让他们确切听见总统的话，而不用去看曲解有偏见的报道。"

总统的对外信息班子一向非常希望利用新闻媒体与公众建立直接的、无干扰的联系，但同时也一向视新闻界为对立面，对他们提出抱怨。布什总统(George W. Bush)就任后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对"过滤器"表示不满。2001年3月23日布什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一次讲话中说："我发现，离开首都面对面地向大家说明我的预算，比依赖过滤器作说明更有效。有时候事实多少受到歪曲……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让我来说明我的预算以及如果要恢复国家财政常态我们准备如何开支。" 布什与各位前任一样，对新闻界不按他所希望的那样报道他本人及其政纲流露出不满。

虽然总统们会报怨新闻媒体，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新闻界是总统执政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哈格蒂虽然责骂记者，但他照旧跟记者打交道，每天在办公室举行两次新闻发布会，允许记者可以全天随时随地找他，并确保让他们了解总统的活动和行程，为他们安排最佳位置，以便于他们能看见和听到总统，一般也都能满足他们在报道和信息方面的需要。如同其他白宫工作人员和他们所服务的各位总统所了解的那样，哈格蒂意识到，白宫同新闻界存在一种紧张关系，但同时也是一种有助于总统的关系。公众希望了解总统正在进行的工作和计划。新闻媒体正好向他们提供这种信息。

白宫与新闻界之间关系的三个特征很可以说明一届又一届政府的运作规律。首先，这是一种合作关系。白宫与新闻媒体之间可能会发生紧张状况，但就日常而言，双方都有必要同对方有效合作。 其次，白宫的对外信息工作是持续性的， 其核心公共宣传办部门不受政府换届影响，基本规则也通用于各界政府。支配这种关系的规则看来既简单又永恒──讲真话，发布坏消息时加上自身的解释──但白宫内部总有人倾向于不按此行事。这也是总统新闻秘书的工作十分难做的原因之一。 第三，新闻媒体是总统及其手下决策人用来把大量讲话、媒体采访和各种声明公布于众的主要工具。但鉴于这些官员需要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因此他们并不主导这一关系。

合作需要

为了最有效地利用与新闻媒体的关系，总统及其工作班子人员需要与报道他们的记者合作。试想，除了新闻媒体，还有谁能使总统随时把"真相"告知公众？

平时，每天大约有100位报纸、通讯社、电视和电台记者以及摄影记者、节目制作人和电视摄影小组成员驻扎在白宫，他们随时准备把总统的影像传递给公众，报道总统及其行政班子的言行。上百年来，历届总统及其工作人员尽管对记者们的表现不甚满意，但还是遵照从1902年开始形成的传统，允许记者进驻白宫，在西翼(West Wing)”安营扎寨”。合作内容包括，白宫向记者们提供有关总统及其各项计划项目的信息──新闻媒体则以各自的形式大量利用这些信息。当白宫不同意新闻报道的内容和记者在报道中所加入的评论时，便会导致双方关系紧张。

尽管新闻机构要在白宫保持常驻人员耗资不菲，但这种做法自1896年起便从未间断。当初几家报社派记者守候在总统秘书──其职位相当于今天的白宫办公厅主任──办公室外的一张桌子旁。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新闻机构都要求自己的记者接近信息中心，以利抢先发布新闻。

记者们从未放弃过接近总统信息来源的机会。今天，各主要新闻电视网在白宫北部的西翼车道上占有一块精心布置的活动空间，从事现场直播。来访电视记者也可以使用这个场景。白宫与新闻机构都努力保持这一设置，原因是双方都知道，这里如同新近装修完毕的白宫新闻发布厅一样，是新闻媒体的工作所需。新闻机构与政府共同为装修这一设施斥资800万美元，其中200万由新闻界支付。

由来已久

新闻秘书一职是总统办公室工作人员中设置历史最长的职位。自1929年至今的13位总统，每一位都配备一名主管新闻事务的助手。这位助手负责总统与新闻界的联系，按照总统及其行政班子成员的意愿向新闻记者提供信息。

1969年，尼克松总统(Richard Nixon)为白宫的对外信息运作增添一个新机制：对外信息办公室(Office of Communications)。这项设置也延续至今。这个办公室负责对外信息方面的长远规划，并制定向公众以及总统需要赢得支持的对象宣传总统主张的方案；而新闻秘书及其工作班子的重点是每天向固定报道总统事务的记者提供信息。这些办公室历经多届民主党和共和党政府存在至今，可见其必要性。

规范新闻记者与政府官员关系的基本规则也在继续发挥作用；甚至关于“公开”、“不公开”以及"背景"信息的规矩也基本延续下来。“公开”信息顾名思义是对大众公开的，记者在报道时可说明消息来源人的姓名。今天，大部分关于总统的信息都是公开的。"背景"信息意味着信息来源人，如某位白宫人士，虽将消息提供给记者，但记者在报道时不可透露其姓名。因此，记者会在报道时采用"一位白宫高级官员今天说……"之类的用语。“不公开”信息则是指，记者不可以任何方式公开使用所得信息，但在实际中，他们可以设法寻找其他愿意以“公开”或“背景”方式提供同样信息的人。

另一持续使用至今的原则是公开运作；这一原则对总统及其政府有益。由[福特总统(Gerald Ford)]新闻秘书内森(Ron Nessen)阐述的这一原则被其后历届政府相传，并被用于所有负责对外信息的官员。他说："我认为，大多数新闻秘书，不论其背景如何，都认识到这是一套年复一年、对一届政府又一届政府都适用的原则：讲真话，不撒谎，不掩盖，亲自公开坏消息，越早公开越好，加上自己的解释，等等。"

但与此同时，对新闻官来说，奉行这些原则并非一向轻而易举。正如内森所指出的："……很多时候，工作班子的其他成员不希望那样做；他们不理解。"在乔治·布什总统的白宫人们看到，新闻秘书麦克莱伦(Scott McClellan)从高层白宫官员那里获得准确信息是多么困难，进而他后来失去了信誉。同样的情况也在过去政府中出现过，其结果也是同样：更换新的新闻秘书。

新闻媒体：不受控制的渠道

总统与新闻媒体的关系举足轻重，这是因为执政必须有公众理解作基础。总统创建项目和得到项目资金需经国会批准。总统职位决定着总统必须分享权力，而不是大权独揽。而这便正是新闻媒体发挥作用的地方：它们是总统联系公众的渠道；总统需要通过公众的支持来说服国会批准他提出的项目。

美国总统从白宫和全国各地及世界各地发表讲话。无论他到哪里，都有新闻记者跟随，他们以电讯稿、报章、广播、电视新闻等形式报道总统的讲话内容。人们可以根据总统发表公开讲话和言论的频繁程度判断总统对新闻媒体的需求度。在一星期六天中，乔治·布什总统平均每天发表讲话或言论1.6次，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总统1.8次。今天，总统大大小小的讲话，特别是在他任职的第一年中，可达大约500次。克林顿在1993年任职第一年中发表讲话602次，布什在2001年发表讲话508次。

利用新闻媒体向公众传递总统信息意味着，要向这些媒体及其记者──特别是驻白宫记者──提供信息。在总统及其助手愿意提供的信息之外，记者会挖掘了解更多的情况；总统的话只是他们报道的部分内容。记者还要了解总统的动机、其他选择方案、议程的轻重缓急等其他相关信息。

每天，记者可以从总统工作人员──而最经常地是从总统的新闻秘书──那里获取信息。但是，记者经常也需要从总统本人那里得到答案。虽然自1913年开始美国总统就以记者会的形式回答记者提问，但最初这些记者会的内容不予公开。公开记者会起始于艾森豪威尔总统在1955年1月举行的首次公开并允许电视报道的记者会。

今天，总统一般在三种场合会晤记者。一是新闻记者会。总统与记者公开见面并用大约半个小时回答他们的提问。有时总统与一位外国领导人同时出席，有时是他独自面对媒体。第二，作为国家行政首脑，总统经常在椭圆形办公室和玫瑰园等白宫其他地点以简短的问答方式回答记者提问。第三，总统接受外国记者和国内新闻媒体代表的采访。例如，总统出国访问之前，通常会接受对象国新闻机构记者的采访，以便让那里的公众了解他的访问目的。

如果将新闻会、问答会和采访全部计算在内，总统其实经常处于不能完全由他主导的场合中。总统虽不必回答提问，但不回答会受批评。克林顿总统在他任职第一年回答记者提问332次，布什总统211次。第一年过后，布什在后来七年任职期间，每年回答记者提问不超过150次，克林顿在后七年任期中，每年举行这类问答会的次数不超过275次。在所有的新闻记者会上，总统都有可能出现失误，而这是他们不愿意、而且在认为有可能时希望尽量避免的。

新政府

奥巴马上任后，将需要有一个了解总统与新闻界的互动规则以及懂得如何利用这种互动关系的工作班子。如今，鉴于总统经常发表公开讲话，频繁接受记者提问，他需要有一个能够协助他向公众说明自己的目标与方案的工作班子。这一点是有效当政之必需。

本文表达的看法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